2008-02-21
《情书》:回忆落幕,不诉离伤

经历丧父之痛依然坚强生活笑靥如花的藤井树立在门口,手里捧着另一个名叫藤井树的人递给她的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内心澄澈明净。然而她会想到十年后,或者二十年后,她站在同一个原点,接受同一本书,却物是人非吗。
我曾不断追问来自东北的友关于冬天的故事,关于茫茫雪原,关于雪花的形状,“雪花真的是花形的吗……冬天,你们那儿雪能积多厚呢……嗯,下雪要打伞吗……会把头发弄湿吗……”友被我问得烦了,一摆手说道:“不用打伞,抖一抖衣服雪花就落了……”是啊,抖一抖就落了。躺在雪地里许久的博子站起身子,她的头发上、手上、黑色大衣上沾满了洁白的雪花,前方是皑皑白雪,可她不是还要抖抖身上的雪继续前行么。雪尚且能够一抬手抖落,那么回忆呢。
未婚夫藤井树登山罹难两年后,博子依旧深陷思念之囹圄而无法自拔,于是她翻开藤井树的中学纪念册,按照作废的地址写了一封寄往“天国”的信,借此寄托思念。出人意外的是,她居然收到了藤井树发自“天国”的回信。“亲爱的藤井树……”,“亲爱的渡边博子小姐……”,故事这样开始了。这不仅是博子寄托思念,寻找男藤井树那些未知的回忆的故事,也是女藤井树记忆之门开启的故事。中学时代的纯美画面宛若一幅唯美的水粉画在女藤井树的叙述中缓缓铺开,那些容易被人遗忘的点滴仿佛空旷房间的一面白墙,虽然一片空白,但当你用柔软的手心抚摸它的时候,却有凹凸不平的清晰质感。初春的缤纷樱花下,两位藤井树坐在同一间教室,同名同姓的现实给他们招致许多窘况。似乎他们的相处平淡无奇,甚至还有些许不快,但是青春就是青春,所有事都是单纯得可以立即解开的结。她想起他们拿错考卷的小插曲,她摇着自行车脚踏为男藤井树照明,而他在车灯下订正考卷;她想起他们一起被呼为“藤井树组合”而选做图书管理员的故事,她永远兢兢业业,而他永远偷闲站在明媚的窗边看书,阳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她也曾为这样的英俊少年目不转睛;还有,她想起他总爱借阅一些冷僻的书籍,不为阅读,只为在借阅卡上写上“藤井树”三个字……青春,正是阳光淡写的铅笔字。淡到你可以完全忽视它的存在,又淡到唯有专心致志才能看清它的本真。
跟随女藤井树层层剥开关于男藤井树回忆的脚步,博子对未婚夫的思念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又衍生了另一种情愫。她对藤井树过往的好奇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问号,无论是他所谓的对博子的一见钟情,还是在磨耶山摘星台欲言又止的求婚,都让博子隐隐感到他对她的爱深藏奥秘。自己和女藤井树面容相似,性格相似……她不敢说出口,但在心里她必定质问过藤井树无数次,难道我对你心怀念想这么久,忍受相思之苦这么久,在你心里只是充当替身吗。于是在一个黎明时分,博子对着被紫雾笼罩的藤井树遇难的山头,竭尽全力喊出了自己的“抱怨与思念”:“你好吗?我很好。你好吗?我很好。”此时博子强烈的思念让抱怨微小得不见踪迹,而这也是整部影片的高潮处,纵使观影者之前能一直强忍悲伤,面对这样镜头却无法让悲伤止步,深深感动于博子的坚定、深情和宽容。
博子深沉的爱让整部影片羽翼丰满,然而影片里还存有另一份美好的感情,那就是男藤井树对女藤井树的默默青睐。直到男藤井树去世两年后,这份深埋的感情才被挖掘出来,如果不是看到借阅卡背后自己的素描肖像,她也不会知道原来男藤井树在借阅卡上写下的都是自己的名字。一份男藤井树最终都没能说出口的爱恋,封存在图书馆的一本《追忆似水年华》里,静默许久。享受惯了快餐式生活的人们,同样享受快餐式的爱情,尊崇“爱就要大声说出口”的人们,永远也体会不到这种无声胜有声的珍贵情怀。
最终,只是女藤井树一个梨涡浅笑,却撩起了那白色窗帘,男藤井树立于明媚窗边,青春依旧。
《情书》是日本导演岩井俊二执导于1995年的电影,影片一经上映就引起热烈反响。岩井俊二风格多变,特征明显,时而阴暗诡谲,时而明丽清淡。《情书》很好体现了导演清新淡雅的电影风格,无论是皑皑雪色,还是明媚春光,导演都能搜寻出一些纯美的因素导入画面中。晃动的手持摄影,素净的色调,不加修饰的人物对白,女主角中山美穗的清丽气质都为电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视觉效果。电影深得人心之处不仅在于唯美和谐的画面,更在于导演传达的含蓄蕴藉的东方气质。与此同时,《情书》中作为道具的女藤井树使用的polariod sx-70相机也在影片公映后风行。这款宝丽来公司1972年推出的相机,在摄影史上是一次革命,它是第一部单镜反光即影即有相机,但该相机于1981年停产。谁料十几年后,一部电影让它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而电影原声中的《his smile》、《a winter story》更是许多观影者无法忘怀的旋律。



